今年冬天
韦汉华
今年,贵阳的冬天不算冷,连往年惯有的湿冷寒风都少见,可我还是早早把家里的暖气片打开了。一来是怕年幼的孩子受不住半点凉意,小手冻得发红;二来也是自己过惯了暖烘烘的日子,实在挨不得冷。母亲近来迷上了跳舞,更爱把跳舞的片段录成视频发给老姐妹们看,每次录视频前,她总会费力地把客厅两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嘴里念叨着“这样背景干净,录出来好看”。我却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份“严实”——拉上的厚重窗帘,第二天多半会被我们忘在脑后,即便白日里阳光正好,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也微弱得很,屋里始终暗沉沉的,何况贵阳素来多雨,为这本就带着几分清寂的冬日,更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,连呼吸都觉得沉了些。
冬日里,父亲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,可他早已没了从前那般忙活的模样。记忆里的冬天,父亲总为过冬的煤炭劳神费力,哪怕天寒地冻、路面凝冰打滑,他也会守在屋外,盯着搬运工把一块块黑亮饱满的煤块稳稳地堆到自家煤堆上,仔细清点数目;还总惦记着炉膛里的火苗旺不旺,时不时就起身添块煤,生怕我们放学回家,没法围坐在炉子旁,一边烤着花生、土豆,一边把冻僵的小手凑到火边取暖。可如今,他总窝在卧室的床上,裹着厚厚的棉被,就那么静静躺着挨过这漫长的冬日——不是不爱动,而是他们舍不得开暖气片,舍不得那每月一千多块的电费。只有我们带着孩子回家,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准备吃饭时,父亲才会慢悠悠起身,把角落里的电炉子搬出来插上电,还总要反复问好几遍:“要不要再开热点?会不会太费电了?”母亲学跳舞时,家里那台老旧的音响总时不时卡顿、掉链子,音质也模糊不清,我好几次说要给她换个新的,她都急忙连连摆手,笑着推辞:“不用不用,这旧的还能用呢,瞎花钱干啥。”
夜里躺在床上,冰凉的被子裹着身子,我才真切地感觉到,再也没有了从前父母提前用火炉烤得暖融融的被窝。就这么睁着眼睛,苦熬着一个又一个冬日的夜晚,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,心里空落落的。我悄悄起身,把客厅的暖气再开足些,心里默默盼着,能看见父亲从卧室走出来,在沙发上悠闲地靠坐着看电视,不用再为电费斤斤计较;盼着母亲练舞时,不用再穿着单薄的舞鞋,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反复练习。那些远去的时光啊——小时候在雪地里疯跑打闹,把鞋袜都踩得湿透,回家后凑在炉火边烤袜子,却又因为贪玩分心,不知不觉把袜子烤得焦糊的日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那份裹着烟火气的温暖,也渐渐藏在了岁月的褶皱里。

《雪季》——韦汉华